阳光斜斜照进客厅。 手机屏幕亮着转账页面,数字刺眼。 弟弟的哭腔还在耳边:姐,救救我,我撞人了。 我深吸一口气,拇指就要按下去。 一只小手扯了扯我的衣角。 女儿仰着头,声音很轻:妈妈,舅舅上星期在家族群里发过海边的照片,他手上戴的表,好像是你送的那块。 我手指一僵。 那块表? 他怎么会戴着那块表在海边? 手一抖,手机从指尖滑落,砸在茶几上,弹了两下。 我盯着女儿:“ 你再说一遍? ”她不说话了,但那双清亮的眼睛清清楚楚映着我发白的面孔,和一部还没转出去的钱。 01 下午四点半,我刚改完最后一本作业,手机就响了。 来电显示“弟弟”。我刚接通,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哭腔,沙哑得像被人攥住了脖子。 “姐,你快救救我……我出事了。” 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我撞人了……姐,我开车撞了一个骑三轮的老头,人家颅内出血,现在在抢救呢。家属堵在医院门口,说不拿二十五万就立马报警!” 他一边说一边抽气,断断续续的。 “我不想坐牢……姐,你帮帮我,你帮帮我啊……” 我一听那数字,整个人都懵了。坐在旁边的同事李老师看了我一眼。我强撑着笑了一下,捏着手机出了办公室。 “俊杰,你别急,你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 “ 不是我不急啊姐!人家说了,今天不把钱拿来,他们就把我打一顿再送派出所!姐,我求你了,我是你亲弟弟啊…… ” 他哭得嗓子都劈了。听得我心里一揪一揪的,像有人拿手在里头拧。 我闭了闭眼,说:“你先别动,姐给你想办法。” 挂了电话,我腿发软,靠在走廊墙上缓了好一会儿。 下午最后一节课,讲得浑浑噩噩。下课铃一响,我收拾好东西就往家赶。 路上给王宏俊打了个电话,说学校临时有事,晚点回去,他没多问就挂了。声音闷闷的,大概还在车间里。 出租车里头闷热,开了窗也不顶事。风呼呼地灌进来,吹得头发乱飞。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一会儿是弟弟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“姐姐”的样子,一会儿是他刚才的哭腔,交替着往眼前撞。 回到家,我从衣柜底层翻出那张银行卡,攥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。 那是我的私房钱。这些年在学校里,工资除了放在家里的开销,剩下的我都一分一分攒着,想着以后给刘念上学用。 可眼下,救人要紧。 我把卡塞进包里,坐在沙发上发呆,直到王宏俊推门进来。 他站在门口换鞋,看到我脸色不对,愣了一下。 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 “没事。”我把包往身后挪了挪,“学校事情多,有点累。” 他没多问。去厨房热了碗剩饭,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扒拉。 我看着他后背,心里堵得慌。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,又咽了回去。 王宏俊这个人,过日子是把好手,就是话少。家里的事,他不怎么管,真管起来,那就是大事了。 我不敢现在就跟他提这二十五万。我怕他一听到,这个家又要裂个大口子。 我坐在沙发上,余光扫到女儿的房门,忽然想起上午接电话时,她好像已经醒了。 但她没出来。 晚上,我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刘念睡在旁边,呼吸又轻又匀。 我盯着天花板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 二十五万块,不是小数目,是我们家几年的积蓄。 王宏俊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房贷和日常开销上,我的工资除了家用,剩下的都在这张卡里。 要是真转出去,我们这个家就等于被抽空了。 可我要是不救弟弟,爸妈那边……他们非骂死我不可。 小时候,妈妈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:“ 你是姐,你得让着弟弟。 ”俊杰摔了碗,是我扫的;俊杰弄丢学费,是我挨的骂。 好像我生下来,就是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的。 后来结了婚,以为能躲开了。可只要他一出事,一个电话打过来,叫一声“姐”,我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。 我知道王宏俊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是不高兴的。 去年弟弟跟我借了五万块,说好三个月还,到现在一分没见着。 为这事我跟王宏俊吵了一架,他说我惯着弟弟。 我当时哭着回他:“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我能怎么办?” 他没接话。可我分明看见他眼睛红了一圈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提过那五万块钱。可我知道,那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。 凌晨两点,我实在躺不住了。轻轻下了床,坐到客厅沙发上,开了台灯。 银行卡就搁在茶几上。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白的光。 我拿起来,倒了杯水,又放下。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。弟弟发来的信息,一条比一条急。 最后一条是:“姐,他们说再不拿钱就要砍我一根手指头!姐!你救救我!” 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下,猛地抓起手机,打开了银行APP。 在指纹解锁的那一瞬,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。 刘念站在门口,抱着她的小熊玩偶,赤着脚,头发毛茸茸的。她揉着眼睛,声音有一点哑:“妈妈,你在干什么?” 我赶紧把手机扣下:“妈妈有点事,你快回去睡。” 她没动,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。 “妈妈,我今天看到舅舅的朋友圈了。”我手一顿:“什么朋友圈?” “就是舅舅发了一张照片。上面有大海和大树,舅舅穿着花衣服,笑得可开心了。照片下面还写着‘出差辛苦,犒劳自己’。” 她打了个哈欠,又补了一句:“ 他是不是不用坐牢了呀? ”